白色病房里突然响起《婚礼进行曲》。监控画面中，几个臃肿的防护服身影笨拙地排成两列 。最前面那个贴着""样的身影突然踉跄了一下 ，旁边人赶紧扶住她输液架 。这是2022年春天发生在南京市公共卫生医疗中心的真实场景。
26岁的李梦婷怎么都想不到 ，自己作为心内科护士被抽调支援抗疫的第七天，核酸检测结果会突然显示阳性 。更想不到原定五月举办的婚礼 ，最终会在负压病房里仓促完成 。当时她正发着39度高烧 ，防护面屏上全是雾气，连丈夫的脸都看不真切。
"小张当时在缓冲区急得转圈 。"感染科主任王建军回忆道 ，新郎张明远是同一家医院的检验师 ，连续递交三份申请才获准进入隔离病区 。院方特批的十五分钟婚礼，实际用了二十三分钟——新娘中途需要更换氧气管。
病床当婚床 ，输液架当花架 。护士长连夜用黄色医疗垃圾袋折了朵玫瑰花 ，ICU同事贡献出珍藏的巧克力当喜糖 。最特别的婚戒是两根扎带，新郎小心地在上面写了""。透过四层手套，李梦婷还是感觉到无名指被紧紧箍住 。
监控录像记录下最动人的一幕：当新郎掀起新娘防护服的头罩想亲吻时 ，新娘突然别过脸去 。"我当时满脸都是压疮 ，怕吓着他。"梦婷后来笑着说。最终两人隔着面屏完成"面礼"服摩擦发出沙沙声 。
这场特殊婚礼的见证者包括当班医护和隔壁床患者 。七十岁的吴奶奶坚持要当证婚人，举着平板电脑念完誓词就开始咳嗽。最年轻的伴娘是00后实习护士 ，防护服背后画着"早生贵子"被护士长责令擦了重写 。
婚礼第二天李梦婷病情突然恶化 。那张穿着防护服比"V"婚照 ，一度成为丈夫手机屏保上不敢点开的图片。在ECMO支持下挺过危险期后，她发现所有参与婚礼的医护都收到了丈夫手写的感谢卡 。最皱的那张写着："谢谢你们让她活着嫁给我 。"如今这对夫妻都回到了原岗位。医院走廊里偶尔能遇见推着治疗车的新娘 ，和检验科窗口探头张望的新郎 。那对扎带婚戒被收进标本盒 ，和他们的核酸检测阴性报告放在一起 。李梦婷总说最遗憾没穿婚纱，直到有天同事递来一件——用二十件废弃防护服拼成的拖尾"婚纱"阳光下还能看见层层叠叠的压痕。
今年春天医院樱花开了 。有人看见张明远蹲在树下埋东西 ，后来保安发现是个标本袋 ，里面装着婚礼当天用过的面屏 。透明塑料上两道并排的雾气痕迹，在阳光下像两条依偎的小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