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村中的敬香传统，那是代代相传的老例儿。老人家总念叨"青烟通神明，心诚福自临"，每逢佳节喜庆、婚丧嫁娶，家家都要在正屋设好香案，朝着祖先灵位或菩萨画像虔诚地插上几柱香。外乡人只当是走个过场，可要是追问村里管事的族老，他们准会捋着胡子告诉你："这香烧得端正与否，连着全家的吉凶祸福呢！"

敬香的讲究多着呢

点香最看重"三六九"的数目，古语说"三柱拜神明，六柱保平安，九柱除晦气"。譬如祭祀祖先定要燃三柱，正中那柱须比两旁冒尖半分，这叫"天地人三界贯通"。遇到修建新宅，必须在梁下供六柱香，香末得用黄绸裹好塞在门墩下，传说是为了安抚土地公。去年邻村周家迎亲，新娘子敬香时颠倒了先后次序，婆婆至今还在念叨"乱了章法"。

制香的料子也马虎不得，柏香要选纹理顺直的，檀香得挑色泽均匀的。前阵子集市来了批机器香，老把式们嗅着就皱眉："这浊气熏得菩萨都要掩鼻！"更有讲究的人家专程去古寺摘松针制香，说是沾了佛门清净。焚香的时辰更是紧要，初一十五需在晨光初露时点燃，冬至腊八要赶在暮色四合前，若是有人在晌午焚香，定要被笑话"不辨阴阳"。

香案的方位比罗盘还精准

堂屋中央的供桌摆放极有章法，必须对准屋脊中线。香炉要选陶土烧制的双耳鼎，炉底还要衬着青布。上半年溪边吴家装修，把香案挪到冰箱旁，结果院里的鸡鸭整夜啼叫，后来请了师傅将香案移回原处才安宁。更神奇的是，有户人家在香炉底铺了七彩丝线，说是能引来祥瑞，当年果然添了个大胖孙子。

祭品的摆放更是细致。蜜桔要呈七星状，寓意"吉星高照";米糕需叠九层，象征"久久长远"。记得去年祭祖，河畔钱家把供鹅朝着北面摆设，当夜灶膛就冒黑烟，后来经老人点拨要将鹅头转向南方"迎吉祥"。现今后生贪方便买现成供品，老辈人见了直叹气："这敷衍模样，祖宗如何享用？"

万万不可触犯的忌讳

焚香最怕"折腰香"，若是香火中途熄灭，必须用黄裱纸包好埋入土中。去岁山脚郑家孩童顽皮，折香枝当棍耍，不料香断作两截，没过几天祖母就染了风寒。还有传言说孩童换牙时不宜近香案，上月嫁到县城的孙姑娘带娃回乡，硬是被劝着远离香炉，恼得直怨"老古板"，可乡里耆老言之凿凿："这是怕浊气扰了清净。"

敬香的姿势也有规矩，需得右手捧香左手挡风，称为"右为尊，左为护"。若见人用左手敬香，定要被指摘"不知轻重"。最玄妙的是香烟形态，若是青烟盘绕如龙，老人便说这是"祥云罩顶"；若是香烟笔直冲霄，便称"直上青云"。今春村长家娶媳妇，九柱香的烟云竟在梁间聚成莲花的模样，至今仍是乡间美谈。

青烟中的玄机

最耐人寻味的当属观香问卜。先人传下的《香谱密要》，单是香烟缭绕的形态就有四十九种说法。例如"如意香"需三柱同时燃尽，"忧患香"则见中间忽明忽暗。去年岗上冯家连续七日烧出"惊魂香"，慌忙请来观香婆婆，竟在屋檐下发现一窝马蜂，驱散后果然家宅安宁。

观香人的本领更叫人叹服。有人能凭着香灰落地点出宅院哪个角落不净，有人盯着香火跃动就能道出家中隐秘。上月对岸村寨有老牛不吃食，观香师傅取香灰拌入草料，次日就在牛棚角寻着块压镇石。如今虽说有兽医站，但遇上查不出缘由的病症，乡亲们仍习惯先找观香人"瞧瞧是不是犯了忌讳"。

老规矩碰上新世道

现在从城里回乡的年轻人总讥讽这是陈规陋习，可那些在南方做工的，年节归家仍老老实实随长辈焚香。有趣的是，如今连观香卜卦的都赶时髦，有人开通视频连线让人"隔空观香"，还有人在拼多多售卖智能香案。不过老人家始终认死理，说"香火须得亲身奉，诚意方能达九霄"。

要说这袅袅青烟里的玄妙，既有先人的经验积淀，也含着现今科学未能参透的奥妙。就像村头百岁的陈老太公说的："纵你不信，千载传承必有其因。"或许正是这些萦绕着人间烟火气的古老仪轨，让乡土的生活始终葆有着与自然交感的神秘。下回见着乡人一丝不苟地调理香火，莫要轻易斥为迂腐，这里的门道，怕是说上七天七夜也道不尽哩！